一個故事,接另一個故事,就是我們自以為的全世界,組成了我們的人生。世界上最浪漫的謊言是故事。
你曾經無數次說過天涯與人總相依,而我卻看不到可以相依的天涯,還有可以與天涯相依的你。
只覺得那些惶恐的夜裡出現無數的螢火虫,螢火虫的光是紅色的,詭異地闡釋了你的夢幻。
那些可以跳舞的光裡,我依稀窺見整個世界。
那些光馱著一個月亮,背負了半個天涯禿頭。
我只見到殘缺的歷史。我只聽到微弱的呼喚。我只見到褪色的落紅。我只聽到螢火虫的劃氣音。
你在看一個故事,一個冗長的愛情故事,故事裡有無數香樟無數玫瑰無數燭光晚餐無數鑽戒,故事裡有無數次接吻擁抱與**的場面。他們在寂靜的夜晚以煙代前戲,那些迷茫而惶惑的情感,吸引了你的眼球。
你在青春歲月裡輕浮地對待腳下的路,用飄緲的呼吸和做作的**聲苦楚了半層樓的房客。那些聲音,震碎整片大地的麥節,卻始終撼動不了某個人離開的決心。
那刻你恍惚覺得麥節如此脆弱而人心如此強大。這些脆弱與強大的意象交替著為你心融入絕望。這些絕望鋪展成罌粟的色調,冷了大半個世紀。
我始終帶著偷窺的慾望去挖掘你心底的祕密,看到很多盛大的章節潑墨在舊時代銀灰色的底板上,寂寞了30年代男人的禿頂和禿頂一樣的心靈。那些禿頭填補並無情地輪回了你的空虛針灸。
素描本上八字胡的男人比比皆是,那些代替人魂魄的線條勾勒了美麗與堅毅的代化體,體外是無數碳墨染成的濃烈污河。污河裡有你最莫名其妙的失落與自卑。失落與自卑裡有一個時代最具戲謔意味的眼神。眼神外正在更新的故事和正在前進的時代。
你永遠都不知道,你那些遺落在舊時代的**聲和哀怨聲會被多少後來的男人和女人咀嚼,終成最美好的故事融進庸俗的啤酒肚裡,終了幻覺。你這一生和這一生的故事終結束在二十一世紀的燈紅酒綠裡。
我不知道你的才氣將在何時被徹底遺忘至糟糠角落,最終獨自打座於枯萎的尸骨邊,嚓血哭泣,染艷歷史和歷史的軀殼。那些美好的或磅因礡或柔弱的才氣沒有被羽化,而是跌落在新潮理念裡。最多成為點亮哀怨的黃磷,見不得陽光,否則就會燃燒,無法安康。
我恍惚看到破落的城市裡你柔弱的身體和風騷的姿態被大風吹到很多個男人懷裡,卻沒有抉擇的餘地。時代的色調帶著曖昧的氣息。一座城因你而豐滿。
然而豐滿的城池如你嬌弱的身體,在鐵騎踏灰裡沉淪寂寞,在人馬吆喝中血肉模糊,在槍彈紛飛中沒入塵埃,在朗朗書聲裡消失殆盡。就這么被遺忘。
一個時代完美的**被戰爭和變革涂改成二十一世紀喧鬧的機場。大粗的保安不知道你的故事,他們眼中的美麗遠不如你所釋放的清純與妖媚。
讓誰為你唱贊歌和輓歌呢?
我看到飛機航行在青天白日裡,卻無法類比歷史的痕跡。
現代人用裝出來的懷舊眼神去探索你的古典美,給你扣上唯美的帽子卻總是忽略那些肥胖的身體和齷齪的床戲。時代的夢囈終被埋葬在彈簧床空隙裡,供他們翻滾和做夢。故事在他們心中成為死板的堆砌,卻終得不到偉岸或柔媚的評述。而你終淹沒在歲月的洪流裡,再沒機會體味那些深深淺淺的感傷。
很多時候我可以從故事裡洞悉你傷痛,卻始終要在滿目創痍中直面廢墟。如此,我寧願不看不感受不理解不洞悉。就讓你和你的男人你的時代從意識的夾縫裡悄然穿梭,於清冷的空氣中凝結並永遠沈默。卻終有一種流動的質感讓無數人為你們傾倒。
你不知道,在那些污河裡有無數人永遠無法填充的慾望的溝壑。故事卻模糊了他們的慾望,說到底,英雄美人其實只是細菌的代名詞。無悔無憾的時代,充滿黑色幽默的背景招牌廣告。
你只有在黑暗的溶洞裡面臨泯滅的時候才會清晰地回憶和感受你一生最純美的時光,可惜那之後你再也沒有意識,也無法以己之力傳承那些純美。後人口中的你,永遠殘缺而片面。就像你未曾觸摸到你曾經深愛並為之交付身體和靈魂的男人心靈一樣。永遠那麼卑微,那麼遺憾。
其實你和我們一樣,都在做夢,做著黑壓壓的夢。
可悲的是,當我們醒了,你還在做夢。當我們再次睡去的時候你還在做夢,當我們一次次重複著清醒與做夢的過程的時候,你一直在做夢。就這么永遠沉睡,冗長的夢,糾結的歲月,如詭異的螢火虫光。新潮的時代和肥美的愛情擺在你面前,你卻再也沒有機會體味。
老作家說你永遠活著,永遠活在歷史長河裡。
我嘲笑老作家腐朽的想像力,就如我一直漠視你的夢一樣。因為沒有了存在的意義,現實主義者一定會把你拋進廢棄的教堂,陪那些風燭殘年的牆壁一起清冷。就像那些讀過之後並被無情地扔進垃圾桶的故事一樣。歷史也是快餐。
你與故事,只是墮入一個個的故事中。卻終是謊言。






